南方人物周刊:山西煤老板真相(组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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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http://www.sina.com.cn 2007年10月27日17:42 南方人物周刊 | |||||||||||||||||||
![]() 就山西省内而言,称其为煤的海洋毫不夸张——煤田总面积为5.5万平方公里,占全省面积的三分之一 ![]() 山西煤炭与中国能源 想说明山西煤炭与中国能源的关系,需要一组数字。 权威统计显示,改革开放20多年来,山西累计生产原煤65亿吨之多。占同期全国煤炭总产量的30%;累计调出原煤45亿吨,占到全国省际净调出量的80%;出口占到全国的70%。 就山西省内而言,称其为煤的海洋毫不夸张——煤田总面积为5.5万平方公里,占全省面积的三分之一。而且,省内有大同、宁武、西山、汾西、沁水、河东六个巨型煤矿,还有阳泉、浑源、五台、平陆等大型煤矿。此外,省内各地还分布有5000多个大大小小的煤矿…… 现在,山西年产2.5亿吨煤炭。以现在的开采速度计算,该省的煤炭资源可供继续采挖1000年。山西省的煤炭除了供应国内26个省市之外,还出口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、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意大利、土耳其、孟加拉国等20余个国家。 2003年左右,随着国家经济建设步伐的加快,能源的需求猛增,先是“电荒”,继而全国大范围的“油荒”。此后,煤炭的价格开始一路上扬,山西作为一个煤炭大省、能源大省的地位在中国经历过一段低谷之后,其重要性再次凸现。 一个能说明山西煤炭在中国能源版图上地位的细节是,浙江省省长吕祖善曾亲自率领11个市的市长和大型能源企业的老总,北上山西、内蒙古,为燃煤之急求解招数。一些大型火电企业为此更是奇招迭出,有的厂甚至倾巢出动,派出去的人干脆长驻煤矿,或者长驻铁路部门,目的只有一个:抢煤! “今后20年到30年,中国的煤炭行业离不开山西,中国的能源也离不开山西。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能源经济研究所所长王宏英说。 -本刊编辑部 这是一个特殊的老板群体。除了温州炒房团外,在中国,几乎还没有任何富人阶层能像他们一样,赢得全国各大媒体的一致关注。在今天的山西,这些大大小小的煤老板,已成为这个经济乏善可陈的内地省份屈指可数的新闻亮点。 他们积累了可观的财富。关于他们如何一掷千金、如何挥金如土、如何醉生梦死的传闻在报纸上不时出现着。那几则消息——“一次性购走十辆悍马车”、“在北京买房一出手就是一栋楼”,强力搅拌着大多数读者的视觉神经。 他们人数有多少,他们的财富有多少,在灰色经济盛行、官商一体、透明度不高的今天,确实很难统计。连精明过人的英国小伙子胡润,也只能在他的“能源富豪榜”里含混提到:在上榜富豪中,山西煤炭老板占到了三分之一。 我们已习惯于听到矿工的苦难。每年例牌般四下发生的特大矿难,已几乎不再能触动我们的感官。只有当青年导演李杨在他从作家刘庆邦的作品改编完成的电影《盲井》里,将生活细节真实呈现出来时,我们才能感觉到刺痛和沉重。在这种心理背景下,有关煤炭老板“招摇”和“奢华”的传闻,理所当然地会遭到民众本能的抨击。 这又是一个比浙江商人还低调的群体。仅以本次胡润榜上的山西煤炭富豪第一家族——张新民三兄弟为例,他们几乎从未在媒体上露面过。 他们是谁?他们的财富是怎样积累的?他们的日常生活怎样?他们有担忧吗?本刊派出记者奔赴山西,采访了包括张氏兄弟在内的诸多煤炭企业老板,特别推出此组报道,以飨读者。 就我们的观察来看,这些开上了宝马奔驰、住进了大城市豪宅的富人们,仍然有着普通人一般的忧虑和不安全感:他们的暴富,也就是这两三年光景,对煤炭需求的井喷式增长,让他们的财富有了十倍甚至百倍的翻滚;频频发生的矿难;对未来的担忧,煤炭价格什么时候退潮;还有他们的自身素质,据统计,山西煤老板里,学历最高的也只是高中毕业。除了煤炭生意之外,他们将转型做什么? 张氏三兄弟--山西煤炭富豪第一家族 在胡润公布的富豪榜上,张新民家族位居山西能源富豪首位 -本刊记者 栗源 发自山西古交
“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记者,更不知道他们如何写我们家。我们也是刚知道把金业排成了能源榜上山西富豪第一家族。至于原因,我也不知道。”10月21日下午,山西金业焦煤化集团总经理张新跃在太原古交市对本刊记者说。 10月17日,胡润公布的能源富豪榜上,山西富豪集体入围,多数从事煤炭产业领域。其中,山西金业焦煤化集团张新民家族位居山西能源富豪首位,家产10亿元。在山西煤炭富豪日渐惹眼的时候,张新民家族骤然吸引众多目光。 张家有三兄弟一起打理这个企业,老二张新民是董事长,是这个家族的核心人物,老大张新跃是总经理,老三张新亮也在金业负责部分项目。 张新民家族从1990年代中期起步,已有近10年的发展历史。其中,2003、2004年是金业快速发展、大量赚钱的两年。 眼下,由于焦炭价格下跌,金业集团每吨焦炭亏100多元。“金业进入了一个艰难的时期”,熟悉金业集团的一位人士说。 张家的发家简史 在金业集团,42岁的老二张新民绝对是灵魂人物,完全控制这个家族企业。因为,张家的江山全是张新民一手搭建。张氏三兄弟性格各异,张新民为人豪爽,头脑灵活,行事胆大。 张氏兄弟出身农村贫寒家庭。80年代后期,张新民是一个挖煤的矿工。张新跃是一个乡村教师,“学校很小,什么课都教”。张新跃性格温和,厚道老实。 90年代中开始,张新民开始跑煤炭运输。在1997年前,煤炭的运输算一个挣钱的行当。张新民头脑活络,开始发家。1995年,张新民成立了山西华北黄金实业公司,专门做煤炭的铁路运输生意。“有两年很赚钱,也认识了许多人。”接近张氏家族的人说。此后,又成立“山西金业物贸有限公司”,乃金业集团前身。 在此期间,张新民不仅攫取了第一桶金,更重要的是,张新民开始积累广泛的人脉关系,从官员到生意伙伴。在山西做煤炭生意,关系网至关重要。这为张新民家族日后发展打下了基础。90年代后期,张新民的煤炭运输生意有了初步规模时,老大张新跃辞去乡村教师职务,来公司帮弟弟照料生意。 有一定实力后,张新民遇到了成为山西煤炭首富的机会。经历了1997和1998年煤炭市场极度低迷的局面后,2000年煤炭市场开始复苏。山西省希望提升煤炭产业结构,卖出去的不仅仅是煤炭,更希望是煤炭的加工产品。在此背景下,用来炼钢的焦炭产业尤其是大机焦产业成为了政府重点支持的项目。 古交有丰富的焦煤储量。张新民决定建立大型的煤焦企业,从事焦炭生产。此想法迅速得到古交政府的赞同。张新民的100万吨焦化项目和180万吨的洗煤项目以及相关的化工项目被列为山西省的重点工程,张氏就此开始做大。 在政府的鼎力支持下,张新民获得了大量的银行贷款。“到现在有10多亿的贷款没还。”张新跃告诉记者。 2002年底,焦化厂投产,正赶上了山西焦炭的黄金时期。2003年和2004年,全国投资大量增加,钢材供不应求,拉动了焦炭价格的快速上扬。“那两年,每吨焦炭至少净赚200元,高峰期不止这个数。”张新跃说,那两年,金业赚了许多钱。 2003年的时候,金业随即开始投入了更大规模的焦化厂建设,一个200万吨的焦化厂拔地而起。几乎与此同时,张氏决定在古交建设两个120万吨的焦煤煤矿,以期为焦炭厂供应原料。2003年8月,张氏建成了5条装车线,3.8公里长的铁路专用线,开始陆续投入使用。 目前,两个煤矿投资了近6亿元,还没有投入生产。200万吨的焦化厂也没有正式投产。此外,张氏还有数个煤矿、运输公司、洗煤厂以及房地产开发公司。 “资产价值总有30多亿元吧,银行的贷款还没还,即使做这么大了,有时候资金也紧张。现在焦炭形势不好,也有些担心。”老实的张新跃似乎有些焦虑。 但张新民似乎没有焦虑。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,张新民无法在此时接受采访。但今年初的时候,张新民在给山西另外一个县的领导介绍情况时说,今年要在古交投资50亿元左右。 发家之后的张氏兄弟 张氏兄弟出身贫寒,对乡邻甚是关照,多有口碑。 山西因煤炭而富的人们,对于当地乡邻通常都有回馈,这已成惯例。他们富裕后,希望能够通过给周围乡邻的善举,而获得尊重。 大多数煤炭起家的老板们在十年前通常不被人们瞧得起——那时谁去包煤矿被认为是走投无路的做法。彼时,煤炭价格低廉,经常有煤炭老板们过年不敢回家、躲避债务的举动。 张氏发家后,也颇多善举。给村里人修路,逢年过节送面、肉,修学校,修庙。数年间,善举款项大概有数千万之巨。 10月21日,张新跃的灰色日产无限越野车在古交市显得很扎眼。张新跃穿一条牛仔裤,浅黄色的休闲西装。在靠近古交市政府的路边停下来的时候,20多分钟内有四拨人上来和他打招呼。张新跃谦和有礼,丝毫不张扬。“张家老大是个厚道人。”古交一位认识张家兄弟的人说。古交距离太原1个小时车程,是重要的焦煤基地。 有一个打扮似尼姑的中年女人上前来给张新跃兜售“开光佛卡”,张新跃从左边兜里摸出一把钱,把零钱挑出来大概有几十元全给了那个女人,但没有要那张“开光佛卡”。那女人念叨着“真是个好老板”走开了。 在聊天的时候,张新跃从右边裤兜里摸出一包“熊猫”烟,这包烟的价格大概在90-100元间。当这包熊猫抽完的时候,他从西装内里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,显然档次比熊猫要差了许多。 沉浮起落的煤炭产业和煤炭富豪 10月20日,山西省社科院能源所研究员夏冰说,目前山西省的焦炭产能放空的现象严重,焦炭行业处于全行业亏损状态。这种局面还将延续相当时间,直到大批焦化厂倒闭退出市场。 据了解,今年山西省的焦炭生产能力为1.4亿吨,总需求量在8000万吨左右。相比去年,焦炭的需求量没有增加,但产能却增加了4000万吨左右。所以,造成了大量的焦炭厂产能不足。此时,钢材市场发展减慢,焦炭市场价格一路下滑。 真正要命的是,由于技术原因,机焦厂的焦炉不能熄火停下来,必须持续生产。能采取的措施只能是减产。由于焦炭厂多,即使减产,也有大量需求,所以炼焦炭的焦煤价格高居不下。柳林的焦煤眼下的价格还在每吨400元左右。 因此,大量的焦炭厂承受上游原材料的高价格,又承担焦炭的低价格,出现了全行业严重的亏损。张氏的金业集团也不例外。 张新民兄弟在2003年焦炭价格最高的时候,断然大量后续投入,今年底将陆续行成产能,届时将有240万吨的焦煤产能和300万吨的焦炭产能。 他们必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。况且,由于市场、技术以及环保等诸多因素,焦炭生产已经不再是山西省重点扶持的工业项目。这意味着,在贷款等方面,张氏或许无法再有过去的便利。 “只能撑住目前的局面,等待其他许多焦炭厂撑不住倒掉后,我们继续发展,毕竟我们的规模庞大。”张新跃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其他焦炭厂的退出。 “无疑,他们的财富在2005年出现了大量的缩水,而且他们有大量的银行贷款。那些排富豪榜的数据多数来自于2004年张氏家族积累到顶峰时的数据。”太原一位对煤炭和这些富豪有相当了解的人士告诉记者。 大量煤炭富豪们随着煤炭市场的起落而沉浮不定。张家是否能走出这样的周期,目前还无法预料。同时,煤炭富豪的发家往往与大量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随着官员升降而导致煤炭富豪的起落也不乏先例。 张氏家族如何能够保持其基业之常青,恐怕是一个大费思量的问题。10月22日,张新跃驱车8个小时去西安谈生意。原定24日返回,但张新跃说,由于事情不顺利,恐怕要过数日才能返回太原。 山西煤老板众生相 -本刊记者 栗源 发自山西 目前山西省知名度最高的车是什么车?被山西熟悉但又不被全国熟悉的车是什么车?最被人忌讳提起的是什么车?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又是什么车?
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。那就是悍马越野车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生产的一种昂贵而庞大的越野车。几乎在山西任何城市里,都能够听到人们有关悍马车的议论。有艳羡、有嫉妒、有鄙薄、也有澄清。 这种价格110多万元的车之所以和山西有如此深的渊源,盖因据说有山西煤炭老板一次购买了10余辆悍马。尽管事后被证实此事乃传言,但山西煤炭老板还是因为这则传言更广为人知。山西煤老板们暴富和挥霍的形象就此定格。 “在山西做煤炭生意,10个人里有2个赚了大钱,3-5个赚小钱或持平,其余亏损,这就是近两年山西煤炭老板的基本情况。因为做煤炭生意的人多,所以山西煤炭富豪就显得多。”10月23日,一个在山西临汾做了多年煤炭生意的煤老板告诉记者。 “我以前甚至连1毛8的盐都买不起,吃碗面条都要想半天,现在有钱了,你说我不好好花怎么办?”一位煤老板反问记者。 煤炭老板的苦乐 22日早晨,山西临汾,天气灰蒙蒙一片。这个城市被称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。同时,这个城市的经济增长数年来是山西省第一。这些,皆因煤炭所致。 高先生和夫人都是临汾市的公务员,他们看中了一套100多平米的房子,通过关系,打了折扣,以38万元的价格签订了合同。第二天,临汾市乡宁县的一个煤炭老板也看中了这套房子,开口告诉售楼的人说,别卖38万,出46万卖给我,全部付现金。 人均工资不到千元的临汾市,目前市区房价已经很少在2000元/平米以下。在临汾日报社旁边的一个楼盘,目前的价格至少在3500元/平米。4000甚至更贵的楼盘在临汾也有不少。“都是煤炭老板把价格哄抬起来了。”高先生说。 “他们的暴富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,一下有了钱之后,不知该如何处置。加之他们以前太穷,所以希望通过大量消费来显示他们的价值。”山西一位副厅级官员告诉记者。 富裕了的煤炭老板们喜欢去北京买楼。为了子女上学方便,接受更好的教育,也为了显示地位,改善生活。 有一位煤炭老板去北京,看中了一栋41层的住宅楼,于是告诉售楼部,从1楼到41楼所有朝阳面的房子他全部买下来,并且全部现金交易。 许多煤炭老板去北京买房的时候,他的朋友会告诉他,顺手帮他捎上几套。那些上百万一套的房子许多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成交。 “有些报复、斗气的消费心理吧。因为穷怕了。”有个煤炭老板如此分析自己。 上推至1997、1998年时,煤炭老板们是另外一番境况。有一个外地人在山西开矿,每到快过年的时候,就趁着晚上,把头用衣服包起来,偷偷从矿上溜走,生怕讨债的人拦截。还有煤矿老板过年不敢回家,正月里每天躲在干枯的河滩里,躲避债主。 彼时,每吨煤炭40多元甚至20多元,谁有了煤矿家里就倒霉。“所以那时候敢承包煤矿的人都有些愣(在山西方言中,有胆大的意思)。”一个煤矿老板如此形容自己和同行们。 但凡从十年前开始开煤矿,能够坚持到今天的煤矿老板,多数都经历过最贫困的生活,然后骤然暴富。他们看过冰冷的脸色,也看过谄媚的笑容。他们有广泛的关系,但已经“没有了性格,见谁都不敢发脾气,所以有人就拿钱撒气”。 几乎一夜之间,上门来的人不再是板着脸讨债,而是拿着现金,堆着笑脸买煤的。“经历了这些,人生也就看透了。”小学没毕业的一位老板颇有感慨。 从2000年开始,随着国内经济的快速发展,煤炭开始有了起色。自2002年起,煤炭价格骤然高涨。最高时期,临汾的焦煤卖到每吨300-400元,而成本在60元左右。“一天净赚几十万很轻松,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数钱,都是现金。”有煤炭老板说。 有了钱,该做什么?对!到中央电视台去看那个著名的女主持人。一个老板很喜欢中央电视台一个女主持人。于是,和几个朋友开着车直奔北京,去了中央电视台。当然,他们没有看到,把钱在北京花得差不多了,又返回了山西。“我就是喜欢她,直到现在也是。”那位老板临别前笑嘻嘻地对记者说。 “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?我有两个手机,号码特别好,所以很有面子。”林老板有些得意,他的两部手机号码后面4位数分别是4个“1”4个“2”。有一次,和一个人谈事情,那人似乎有些瞧不上林老板。在分别时,林老板分别用他两个手机给那个人拨了电话。于是,“他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”。 在山西,煤炭老板们需要些能显示地位的东西。李老板有10余辆车,全部是豪华汽车,有奥迪、宝马、陆虎、丰田等。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,显示地位的是车牌号码。李老板的车号全部是所谓的吉祥数字,而且都是连号。“我那些车都不知是谁在开,也顾不得那么多。”在他的车里,李老板淡淡地说。 有一天,一个老板听说,“男人看表,女人看包”,立即买了一块数万元的手表。“我这表不错吧?还有手机,尽管很多功能不会用,但需要买好的,是个身份嘛。”斜躺在记者的房间里,该老板晃晃他的手表。 钱能买来些地位,而地位显然能够带来便利,或大或小。有一次,陈老板去一个很贵的商场买衣服。看到一个人正在和服务员讲价,要求打8.5折,而服务员只给9折。他走上前说,“就给他8折吧。”服务员不搭理他,陈老板拿出一张那个商场最高等级的优惠卡递给服务员,于是顺利打折。那人告诉陈老板,他在交警系统有些关系,有事找他。有一天,陈老板的车被扣了。打电话给那个人,“我提醒了他,是给他打折的那人”。于是,车顺利被放。 记者看到陈老板的钱包,多张各种各样的“至尊卡”、“白金卡”插在钱包里。“这些都是钱换回来的,有时候有用。” 几家欢乐几家愁。太原的崔老板过得一点也不自在。他有两个煤矿,投资8000多万元,到现在还没有投产。原本以为6-9个月就能完成技术改造,没想到拖了两年,因为矿难频繁,山西的煤矿不断被要求停产整顿,一整顿就是整月甚至两三个月。崔老板贷了大量的款,目前没有任何产出,费用每天在发生,他对于煤炭未来的形势也不乐观,颇为惆怅。 而另外一个“老板”更不快乐。此人原是一个地道的山区农民。他在自家的房子后面准备打口井,发现5米下面就是煤炭。于是,想着挖煤赚钱,谁知,这属无证开采,被叫停不说,还罚了些钱。 “对!我是无证开采的黑口子(山西方言,无证煤矿)。但为什么别人的黑口子能挖,我就不能挖?”这个农民说的能挖的黑口子,通常是有关系有背景甚至直接就是官员所开。他慢慢明白了,要想挖这个黑口子,必须找关系。现在,这个农民开始找关系的道路。 煤老板的生活 “到歌厅是前几年的事情了,现在哪里有心情,哪里有时间去。”对于太原的歌城是煤炭老板们养起来的说法,庞老板有些激动。 10月21日,星期五晚上10点至12点是歌厅最热闹的时候。记者打车去太原最繁华的几个歌城开元、金昌盛、紫晶等停车场仔细看了一番。停在外面的车很多,豪华轿车中奥迪A6和宝马5系最多,宝马7系也能见到少许。此外,有许多越野车,以丰田的“普拉多”和陆地巡洋舰居多,还有部分本田CRV。此外,大多数还是中档乃至中低档的轿车和越野车。并没有外界所传说豪华车云集的局面。 在开元歌城的一个歌厅里,一位叫二子的经理告诉记者,这里有煤老板来,但并不多。一个在歌城工作了2年多的女服务员也说,煤炭老板来得并不多。至于怎么判别是否煤老板,那个女服务员笑言,自然有办法。 “你问我最经常做的事情?那就是请客吃饭,陪人玩乐。现在我宁愿给他们钱,让他们吃,只要让我不去就行,但不行啊。”临汾的徐老板说,“几乎每天要请客吃饭。如果隔一天,我就偷笑了。” “吃饭的档次?和谁吃?五六个人吃7000-8000元很正常,上万也挺多的。至于和谁吃,方方面面的人吧,总要维持关系嘛。” “你说我现在最想吃的?面条。对!就是面条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我们去吃面条。”在一个不大的馆子里,徐老板吸溜着面条,很满足的样子。 五六个人吃7000、8000元,在临汾很容易。“一个干捞翅、一个炖燕窝,一个极品鲍鱼,再要一瓶好的洋酒,就凑够了,甚至还超出。”像这样的饭局,许多煤炭老板几乎是隔天就有一次。1年光请客吃饭,花200万元是平常数字。 过一个春节,煤炭老板送六七十万的礼极为平常,中秋稍少些。“我是有很多车,都是好车。但我也没办法啊,车经常被借走就不还,或半年一年才还,又不能开口要回来,那就只能再买一辆。结果越买越多。”有一个山西的煤炭老板说。而那些借车的人,通常有权。 煤炭的开采生产需要多种证件,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部门也能插手管到煤矿。对于每个可能管到煤矿的部门和官员,煤矿老板们都必须应付。山西一个熟悉煤炭产业的记者计算过,大概有27个部门和单位能够插手煤矿的事情。 “官煤勾结?废话!我不勾结,我这煤矿能生产吗?有了钱,不合格的也能合格,没有钱,合格的也不合格。我是赚钱,但我就是孙子。谁都惹不起。包括你们记者,还有假记者!我赚一块钱,就要拿出4、5毛来打点各种关系。”一个煤矿老板无奈之至。他曾经被一个假记者勒索过许多钱,但也敢怒不敢言。“因为,全山西每个煤矿,只要挑毛病,都能挑出来。” 正说话间,电话响了。该老板接起电话,说“好吧,给他吧”。原来,一个人告诉这个煤矿,说让他们买山西地图,每张地图200元。在车站,记者买了同样的地图,价格4元。说是某部门领导让他们来卖,该地区所有煤矿都必须要买。 “你看我这日子,还能过吗?每天都是这些破事。”只要和别人吃饭,他习惯去买单,如果别人付钱,他会觉得浑身不自在,总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,即使最亲近的好朋友请他吃饭也是如此。 (未完待续) |

